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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底的百合花(林清玄)
编辑日期:2018-11-28  作者:魏明琴     来源:合肥市六安路小学  阅读次数:次  [ 关 闭 ]


【心底的百合花】

 

      女B超医生,用响亮的中音朝着旁边的人喊着:“你们先出去,一个一个来检查。”因为是职工体检,旁边人特别多,也有同事和朋友。木雅已看不出这位女医生的真实年龄,大约已届不惑。她面容姣好,明眸皓齿,说话时总是亮着嗓门,带着职业的矫饰的笑容,闭口时却像座冰山,冷艳而深沉。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指挥着这些沉默的人群,一边麻利地翻检着手里的一沓体检表。

      一阵静默之后,她又继续发出她那磁性满满的女中音。“……不合适,你肚子里长了啥,你看有××,还有××附带的××,你看(她把B超机子向侧面一转),这是啥,我也弄不明白……”

      女医生断断续续、翻来覆去地在影像上看,仿佛是在证实她的判断。是的,她就是在向旁边的人证实,但是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是怎么回事,那到底是啥?似是而非的影像,使木雅的心头升起了一丝丝惶恐。她呆呆地注视着女医生,期待她推翻自己的诊断。

      惶恐总是能让人从天堂下到地狱,从B超室出来,木雅心里像住着一群鸽子,扑棱棱折腾个不停,似乎是鸽子们想飞,却接二连三地跌落在地。她木木地走在路上,平时轻快的脚步显得沉重而木强。

      本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,这时,一片云遮住一灿烂的太阳,似乎起风,她觉得有点冷,掩了掩身上的大衣。街上的人熙熙攘攘,大家都带着笑,仿佛这世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。怎么办?怎么办?难道,我就这样给判了重刑?

      对,不能人家说啥是啥吧,得再看看,再看看,万一不是了呢?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下定了决心,应该去复查。

       是鸽子终究是会飞起的,是花朵终究是会绽放的。那是冬天,虽然天寒地冻,不是百合花开的季节,一个叫木雅的女人,散尽了胸中的寒气,心底居然开满了百合花。花儿虽不那么奇艳,却也芳香弥漫。是因为她和最爱的人去了两家不同的医院,做了B超检查,其诊断结果都是轮廓清晰、未见异常。再也不是那位女中音医生所说的版本。完美的结果,让这女人就连说话时都能飞出两朵笑靥,恍然之间仿佛从地狱升到了天堂。

      已记不清是这月的几号,反正是一个和暖的日子,一个淡然的女人,稳步来到医生的办公室。在门前徘徊了一会,很有礼数地叩门。开门的正是女中音,这女子报过姓名,叙说完之前的情况,女中音竟有几分诧异。

      转眼间半小时已过,女中音医生仔仔细细再检查了两遍,得出的结果之前截然不同。

    “……怎么没有了,到底是怎么回事,今天图像显示为轮廓清晰、未见异常……”

      木雅接过话语:“可能是那天体检的人太多,太吵的缘故吧!”一时间,女中音的脸颊竟有些通红,怯怯地丢了句:“随后我将之前的检查单换回来。”“不用了。”木雅笑着说,“谁没有眼花的时候啊。”说罢,她们都笑了,笑得像两朵盛开的百合。